第七章:突如其來的離別
第七章:突如其來的離別
曼谷的雨季,像是一場永遠下不完的淚。 雨水順著醫院的玻璃窗蜿蜒而下,將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。 VIP 病房內,空氣死寂得讓人窒息。 林艾寧穿著那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酒吧短旗袍,外面披著一件不合身的外套在角落裡。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,心如刀割。 病床上,沈清越的腿打著厚厚的石膏,被高高吊起。醫生剛剛宣佈,哪怕恢復得再好,這條腿也廢了,再也無法進行劇烈運動,更別提重回拳台。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、像野草一樣堅韌的女人,此刻卻像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,渾身散發著頹廢和死寂。 「滾。」 沈清越低著頭,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。 「清越,妳別這樣……我們回國治療,一定會有辦法的……」 蘇棠紅著眼眶,想要去拉她的手,卻被沈清越狠狠甩開。 「蘇棠,妳是不是聽不懂人話?」 沈清越抬起頭,眼底一片猩紅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 「我說,我玩膩了。」 「妳以為我是真的愛妳?別天真了。我接近妳,不過是看妳是蘇家的大小姐,人傻錢多。現在我有錢了,妳這副黏人的大小姐脾氣我早就受夠了!」 「妳……妳說什麼?」 蘇棠臉色慘白,身體搖搖欲墜,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 「我說,帶著妳的錢,滾回台灣去!」 沈清越抓起手邊的水杯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 「啪!」 玻璃四濺,碎片劃破了蘇棠的小腿,滲出點點血珠。 「我現在成了廢人,妳滿意了?看著我這樣妳是不是覺得很高興?滾啊!別在這裡假惺惺地可憐我!」 沈清越的嘶吼聲在病房裡迴盪。 林艾寧看得很清楚,沈清越抓著床單的手在劇烈顫抖,指關節泛白。她在演戲,用最決絕的方式,逼走她最愛的人。 因為她覺得自己廢了,配不上完美的蘇棠了。 「好……」 蘇棠後退了兩步,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掉。 「沈清越,妳別後悔。」 蘇棠轉過身,決絕地衝出了病房。 「棠棠!」 林艾寧驚呼一聲,下意識地看了沈清越一眼。 只見那個剛才還在咆哮的女人,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,頹然地倒在病床上,雙手死死捂著臉,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。 林艾寧咬了咬牙,轉身追了出去。 走廊裡,蘇棠靠在牆上,哭得渾身顫抖。 「小艾……我們走……」 蘇棠抓住林艾寧的手,像是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,「訂機票……現在就走……我一分鐘都不想待在這個地方……」 林艾寧看著崩潰的蘇棠,心裡五味雜陳。 她必須陪蘇棠回去。 可是……秦嵐呢? 林艾寧拿出手機,手指顫抖著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 「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……」 從兩個小時前開始,秦嵐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。 秦嵐走之前說要去處理一點「髒事」,讓她在酒吧乖乖等著。 結果這一等,就等到了蘇棠出事的消息。 「秦嵐……妳到底在哪裡……」 林艾寧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 她要走了。 這次是真的要走了。 如果不告而別,那個霸道的女人會不會生氣? 可是她沒有時間了。 「好,我們走。」 林艾寧狠下心,扶著蘇棠走向電梯。 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,她最後一次看了一眼手機。 依然沒有任何回覆。 她編輯了一條簡訊,手指懸停在發送鍵上,猶豫了很久,終於按了下去。 【秦小姐,棠棠出事了,我們必須馬上回國。對不起,我不能履行三天的約定了。如果……如果有緣再見,欠妳的錢,我一定會還的。】 發送成功。 與此同時。 曼谷唐人街深處,一家不起眼的茶樓包廂。 這裡沒有槍林彈雨,只有令人窒息的低氣壓。 一張紅木圓桌被掀翻在地,茶具碎了一地。 秦嵐坐在唯一一張完好的太師椅上,手裡夾著一支菸,神色慵懶,但那雙桃花眼裡卻透著刺骨的寒意。 她的對面,坐著一個滿臉橫rou的中年男人,正是之前一直跟「夜色」不對盤的洪幫老大,洪爺。 而在秦嵐的身邊,倒著兩個被她用酒瓶開了瓢的打手。 「洪爺,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?」 秦嵐彈了彈菸灰,視線掃過周圍十幾個手持砍刀和鐵棍的壯漢。 她身上那件昂貴的真絲襯衫被劃破了幾道口子,左手臂上正在往下滴血,染紅了袖口。那是剛才動手時,被洪爺的偷襲劃傷的。 「秦老闆,別怪我不講道義。」 洪爺皮笑rou不笑地把玩著手裡的核桃,「要怪就怪妳手伸得太長,動了不該動的蛋糕。把『夜色』背後的情報網交出來,我放妳一條生路。」 「情報網?」 秦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 「就憑你?也不怕崩了牙。」 「敬酒不吃吃罰酒!」 洪爺臉色一沉,猛地一拍桌子,「給我上!留口氣就行!」 十幾個壯漢一擁而上。 秦嵐眼神一凜,將手中的菸頭精準地彈向洪爺的眼睛,同時從腰間摸出一把折疊刀,動作快如閃電。 混戰一觸即發。 這不是那種華麗的動作片,而是最原始、最兇殘的街頭搏殺。 狹小的包廂裡,桌椅橫飛。 秦嵐雖然是個女人,但她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。她的招式不花哨,卻招招致命,專攻下三路和關節。 「砰!」 一個大漢揮舞著鐵棍砸向她的頭。 秦嵐側身躲過,反手一刀紮進他的大腿,同時一腳踹向他的膝蓋。 「咔嚓」一聲脆響,大漢慘叫著跪倒在地。 然而,雙拳難敵四手。 混亂中,有人從背後偷襲,一棍子砸在了她的後背上。 秦嵐悶哼一聲,踉蹌著撞向牆邊的博古架。 「嘩啦!」 博古架上的花瓶砸了下來。 她口袋裡的手機滑落而出,摔在地上。 還沒等她去撿,一隻穿著皮鞋的大腳狠狠地踩了上去。 「咔嚓!」 螢幕碎裂的聲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刺耳。 秦嵐的瞳孔猛地收縮。 那是她的私人手機。 那個小兔子還在等她電話。 「找死!」 秦嵐徹底被激怒了。 她隨手抄起地上的一塊瓷片,不顧身後的攻擊,猛地撲向那個踩她手機的人。 瓷片精準地劃過那人的脖頸,鮮血噴涌而出。 這一刻的秦嵐,就像是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,滿身戾氣,駭人至極。 「還有誰?!」 她手持帶血的瓷片,環視四周。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,竟然逼得周圍的壯漢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。 洪爺也被這股氣勢嚇到了。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起來風情萬種的女人,動起手來竟然比男人還狠。 「老闆!車到了!」 門外傳來心腹阿泰的喊聲。 秦嵐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。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部徹底報廢的手機,咬了咬牙,轉身撞開窗戶,從二樓直接跳了下去。 「追!別讓她跑了!」 凌晨一點。 素萬那普機場。 林艾寧推著行李箱,站在安檢口前。 她回過頭,視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焦急地搜尋著。 她在期待什麼? 期待那個女人會像電影裡演的那樣,突然出現在機場大廳,霸道地把她攔下來嗎? 可是,現實只有冰冷的空氣和陌生的人臉。 手機安靜得像塊磚頭。 那條簡訊發出去兩個小時了,沒有回覆。 也許……對於秦嵐來說,她真的只是個還債的小保姆吧。 現在債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,哪裡顧得上她這個逃跑的欠債人。 「小艾,走了。」 蘇棠戴著墨鏡,遮住了紅腫的眼睛,聲音疲憊不堪。 「……好。」 林艾寧收回目光,眼底最後一絲光芒熄滅。 她轉過身,決絕地邁過了那道安檢門。 再見了,曼谷。 再見了,秦嵐。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,林艾寧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,眼淚終於忍不住決堤。 半小時後。 通往機場的高速公路上。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雨夜中疾馳,車頭已經撞癟了一塊,後視鏡也少了一個。 秦嵐靠在後座上,臉色慘白如紙。 她身上的襯衫已經被鮮血染透了,手臂和後背的傷口在不停地叫囂著疼痛。 「快點!再開快點!」 她手裡緊緊攥著阿泰的手機,螢幕上是航班查詢的介面。 CI836。 起飛時間:01:20。 現在時間:01:35。 「老闆……」 阿泰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,「飛機……已經起飛十五分鐘了。」 「閉嘴!」 秦嵐怒吼一聲,聲音嘶啞,「我說了開快點!萬一延誤了呢!」 她不信。 她不信那個膽小的小兔子真的敢跑。 她明明還欠著她「rou償」沒還完。 車子一路狂飆,終於衝到了機場出發層。 還沒等車停穩,秦嵐就推開車門衝了下去。 她不顧身上的傷,不顧周圍人驚恐的目光,踉蹌著衝進了出境大廳。 巨大的落地窗前。 她看到了那架剛剛爬升入雲的飛機,尾翼上的紅燈在夜空中閃爍,越來越遠,直至消失不見。 秦嵐僵在原地。 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。 晚了。 還是晚了。 如果她在茶樓里沒有被洪爺拖住那半個小時…… 如果手機沒有被踩碎…… 「老闆,您的傷口裂開了……」 阿泰追上來,想要扶她。 「滾開。」 秦嵐揮開他的手,身體搖晃了一下,卻倔強地站直了脊背。 她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夜空,突然笑了。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 「林艾寧,妳好樣的。」 秦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已經被雨水和血水浸濕的照片——那是她從酒吧監控裡截下來的,林艾寧穿著那件不合身的白襯衫,被她逼在角落裡臉紅的樣子。 「欠錢不還就算了,還敢帶著我的心跑路。」 她用拇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女孩的臉,眼神裡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偏執。 「妳以為回了台灣就沒事了嗎?」 「我說過,妳是我的。」 「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,我也會把妳抓回來。」 「老闆,洪幫那邊……」 「回總部。」 秦嵐轉過身,眼神裡的脆弱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地下女王。 「今晚就把洪幫的盤口給我掃了。」 「我要讓這條街所有人都知道,動我秦嵐的東西,是什麼下場。」 「處理完這邊的事……」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登機口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。 「我就去台灣,親自把我的小兔子抓回來。」 「到時候,我要把她鎖在床上,讓她這輩子都別想再跑。」 雨停了。 曼谷的夜,終於恢復了平靜。 但這場關於愛與追逐的戰爭,才剛剛吹響號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