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:女王的捕獵網
第八章:女王的捕獵網
台北的深秋,雨下得綿密而陰冷。 信義區,越棠集團總部大樓。 這棟高聳入雲的黑色摩天大樓,像是一把利劍直插雲霄,傲視著周圍繁華的商業區。它是近兩年台北商界最津津樂道的傳奇,也是無數競爭對手的噩夢。 頂層,副總裁辦公室。 巨大的落地窗前,雨水蜿蜒而下,將窗外台北 101 的璀璨燈火扭曲成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。 辦公室內的氣壓低得嚇人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昂貴的雪松香氛,混合著淡淡的女士菸草味。這味道聞起來優雅、迷人,卻帶著致命的壓迫感。 「秦……秦副總……」 說話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,台灣老牌物流公司的黃董。此刻他正癱坐在真皮沙發上,冷汗浸濕了背後的襯衫,手裡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額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 「這份收購合同……價格實在是壓得太低了。我們公司雖然最近資金鍊出了點問題,但那幾條航線還是在賺錢的啊……」 「黃董。」 一道慵懶而富有磁性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。 秦嵐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,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,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。 五年過去了,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個女人。 她褪去了當年在曼谷街頭的那股草莽戾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由時間沉澱後的精緻與從容。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狠勁,卻被隱藏在了昂貴的定製西裝之下,變得更加深不可測。 她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深 V 絲質襯衫,袖口微微挽起,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,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的古董表。下身是一條酒紅色的高腰闊腿褲,幹練中透著掩蓋不住的風情。 她手裡依然夾著那支細長的女士菸,猩紅的火點在指尖明明滅滅。 「我想您可能搞錯了一件事。」 秦嵐站起身,踩著那一雙標誌性的紅底高跟鞋,一步步走到黃董面前。 「噠、噠、噠。」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,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黃董的心臟上。 「我今天找您來,不是在跟您商量,而是在通知您。」 秦嵐走到他面前,俯下身,單手撐在沙發扶手上,將黃董困在自己與沙發之間。 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氣場瞬間籠罩了黃董,讓他本能地想要逃離,卻又動彈不得。 「據我所知,您的財務長上週剛捲款跑路,您在澳門葡京賭桌上欠下的那兩億高利貸,明天就是最後還款期限了吧?」 黃董的瞳孔猛地收縮,臉色慘白如紙。 這件事極其隱密,連他的枕邊人都不知道,這個女人是怎麼知道的? 「您……您怎麼會知道……」 「在道上混,消息總要靈通點。」 秦嵐勾起唇角,露出一個風情萬種卻讓人骨髓發涼的笑容。 她伸出夾著煙的手,輕輕幫黃董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,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情人,說出的話卻像是淬了毒的刀子。 「而且,我還聽說,洪幫最近派人來台灣討債了。那些人的手段……黃董應該有所耳聞吧?剁手?還是沉海?」 聽到「洪幫」兩個字,黃董徹底崩潰了。 那是東南亞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的組織,也是他這種生意人最怕沾染的噩夢。 「秦副總!秦姐!救我!」 黃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,死死抓住秦嵐的褲腳,涕泗橫流,「我簽!我馬上簽!只要越棠肯幫我還債,保我一條命,這公司我不要了!」 秦嵐嫌棄地後退半步,避開了他那雙沾滿冷汗的手。 「早這樣不就好了?」 她轉身回到辦公桌前,將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扔到他面前,像是在施捨一條狗。 「簽字。錢會在半小時內打到你的戶頭,至於洪幫那邊……」 秦嵐吸了一口菸,緩緩吐出煙圈,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屑。 「我會讓人去打個招呼。這點面子,他們還是要給我的。」 五年前,她在曼谷那一戰殺出了威名,雖然最後被迫回國發展,但她在東南亞留下的餘威,依然足以讓洪幫的人忌憚三分。 十分鐘後。 黃董像是逃離地獄一樣,連滾帶爬地離開了辦公室,連那份合同的副本都忘了拿。 秦嵐看著桌上那份還帶著墨香的合同,眼底閃過一絲無趣。 「還是這麼不經嚇。」 她隨手將合同扔在一邊,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。 「進來收拾一下,把沙發換了。上面沾了那種廢物的汗味,噁心。」 掛斷電話,秦嵐走到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的雨景,眼神逐漸變得幽深。 這五年,她過得並不容易。 當年帶著滿身傷痛和沈清越一起回國時,她們幾乎是一無所有。曼谷的基業丟了大半,國內又沒有根基。 所有的競爭對手都等著看這兩個女人的笑話,等著看這兩個從國外回來的「喪家之犬」如何夾著尾巴做人。 可是他們錯了。 他們低估了秦嵐的手段,也低估了沈清越的瘋狂。 為了重整旗鼓,也為了那份「殺回頂峰」的執念,她選擇了和同樣一無所有的沈清越深度捆綁。 沈清越雖然腿廢了,不能再打拳,也不能再賽車,但她的腦子還在。那個女人在商業戰略、物流佈局和技術研發上有著驚人的天賦。 更重要的是,沈清越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。那是只有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覺悟。 而秦嵐,則負責提供資金、打通黑白兩道的人脈,以及處理那些檯面下見不得光的「麻煩」。 她們一個在明,負責陽光下的運作;一個在暗,負責陰影裡的肅清。 這對從地獄裡爬回來的「瘋子搭檔」,用了五年的時間,硬生生在台灣商界殺出了一條血路,打造出了「越棠集團」這個龐然大物。 「越」是沈清越。 「棠」是蘇棠。 這個名字,是沈清越的執念,也是越棠集團存在的意義——為了一個人,造一座城。 「篤、篤、篤。」 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打破了沈默。 那是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音,沉穩,有力,帶著一種獨特的壓迫感。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。 沈清越走了進來。 五年過去,她變了很多。 曾經那個穿著機車服、滿身油汙和痞氣的沈清越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穿著灰色高定西裝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商界精英。 她身形依然消瘦挺拔,只是走起路來,右腿明顯有些跛。她手裡拄著一根黑色的手杖,杖頭是一隻銀色的狼頭,泛著冷光。 那是她的支撐,也是她的武器。 「黃董簽了?」 沈清越走到酒櫃前,熟練地倒了兩杯威士忌,並沒有坐下,而是靠在吧台上,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剛簽署的合同上。 「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,除了低頭,他沒有別的選擇。」 秦嵐接過她遞來的酒杯,晃了晃其中的冰塊。 「有了這家公司,越棠集團在北部的物流拼圖就完整了。從今天起,我們就是這個行業當之無愧的龍頭。」 秦嵐抿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,帶來一陣灼燒感。 「清越,我們做到了。」 「這五年,我們吞併了十八家公司,打通了三條國際航線,把越棠的市值翻了一百倍。」 秦嵐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,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。 「現在,整個台灣商界,沒人敢不給我們面子。」 沈清越沒有說話,只是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液。 「是啊,做到了。」 她的聲音很輕,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孤獨。 「可是,這裡沒有她。」 這五年,沈清越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。她不社交,不娛樂,除了工作就是復健。她拼了命地往上爬,把自己變得無堅不摧。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,看著那條殘廢的腿,想著那個決絕離去的背影,她都會痛得徹夜難眠。 「所以,我才說妳是個瘋子。」 秦嵐轉過身,靠在落地窗上,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夥伴。 「明明這兩年妳一直在暗中幫蘇氏集團。幫她們擋掉惡意收購,給她們介紹客戶,甚至連這次收購黃董的公司,也是為了幫蘇氏打通北部的供應鏈。」 「妳做了這麼多,卻連面都不敢露。」 秦嵐嘆了口氣,「沈清越,妳到底在怕什麼?」 「怕我不配。」 沈清越握緊了手中的手杖,指節泛白。 「五年前,我是個廢人,只能用那種卑劣的手段逼她走。現在……雖然我有錢了,有權了,但我依然是個瘸子。」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,眼底閃過一絲自卑。 「蘇棠她是那麼完美,現在又是大畫家,身邊肯定不缺優秀的人。我……」 「夠了。」 秦嵐打斷了她的自怨自艾。 「沈清越,這可不像妳。當年那個在拳台上被打斷了肋骨還能站起來反殺的沈清越去哪了?」 秦嵐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那份合同,狠狠地拍在沈清越面前。 「看看這份合同!這是我們的籌碼!」 「我們現在站在權力的頂峰,我們可以給她們最好的資源,最堅實的後盾!」 「妳不是瘸子,妳是越棠集團的沈總!是跺一跺腳都能讓台灣商界震三震的人物!」 秦嵐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氣。 「而且,這次收購黃董的公司,是我們給蘇氏的一份『見面禮』。」 「蘇氏集團最近正準備拓展北部市場,黃董這家公司是她們最完美的合作夥伴。現在公司是我們的了,這是一個雙贏的局。」 秦嵐眯起眼睛,眼底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。 「這不是威脅,也不是施捨。這是一次勢均力敵的、無法拒絕的商業邀約。」 「我們要用實力告訴她們,這五年,我們沒有白活。」 沈清越聽著她的話,眼底的自卑一點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重新燃起的野心和渴望。 是啊。 她已經不是當年的沈清越了。 她有能力保護蘇棠了。 「妳說得對。」 沈清越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,辛辣的口感喚醒了她沉睡已久的鬥志。 「我已經準備好了。」 「既然網已經織好了,那就該收網了。」 秦嵐滿意地笑了。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精緻的文件夾,輕輕摩挲著。 「這次的慶功酒會,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。」 「地點就在陽明山的雲頂莊園。那裡是我剛買下的私人產業,安保森嚴,沒有我的允許,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。」 沈清越看著她,挑了挑眉。 「秦嵐,妳這是打算把商業酒會變成狩獵場?」 「有何不可?」 秦嵐重新點燃了一支菸,深吸一口,眼神變得危險而迷人。 「我們蟄伏了五年,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?」 她打開文件夾,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張照片。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職業裝,戴著金絲眼鏡,正低頭看著文件,神情專注而幹練。 那是林艾寧。 27 歲的林艾寧。 「這五年,我一直在忍。」 秦嵐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女孩的臉,聲音低啞。 「我忍著不去見她,忍著不去打擾她。我怕我一出現,就把她嚇跑了。」 「我要等,等我把這個籠子打造得足夠堅固,堅固到她再也逃不掉。」 現在,籠子好了。 獵人也準備好了。 「邀請函已經發出去了。」 秦嵐合上文件夾,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。 「蘇氏集團為了這次的合作,一定會派最高層來參加。蘇棠會來,那個一直跟在她身邊的林特助……也會來。」 「林艾寧。」 秦嵐念著這個名字,舌尖輕輕抵著上顎,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繾綣和狠勁。 「妳欠我的債,拖了五年,利息可是很高的。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聲隱隱傳來。 這場雨,從五年前的曼谷,一直下到了今天的台北。 兩位從地獄歸來的女王,已經張開了她們精心編織的捕獵網。 只等著那兩隻毫無防備的獵物,一腳踏進這溫柔而危險的陷阱。